窗花里的新年

        许是岁月沉淀堆积起的厚重感，近来总是在脑海中不经意间浮现起我的老家，那是关中盆地东北隅的小村庄。老家那几扇“步步锦”的木头窗棂，是村里李木匠的手艺，横平竖直的几何纹样，像织锦一样精致，藏着农村人最朴素的期盼。母亲说它寓意着“吉祥顺遂、步步高升”，是对我成长的祝福和期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年代的小村庄，还没有玻璃窗，进了腊月二十，木窗格上糊麻纸，炕上剪窗花变成了家里的“盛事”，在这柴米油盐中，酝酿出最浓的年味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窗花作为中国源远流长的传统民间艺术，历史悠久，更是展现出一种独有的祝福。每到春节，家家户户都会在窗上粘贴各种窗花，营造节日的氛围，传达对新年的美好期望。在我们家，母亲这时候，已经拿出红纸和剪刀，带着我和哥哥剪窗花。在她的手里，红纸一会儿就能剪出一个漂亮的窗花。那些窗花，有的是周边祥云环绕的福字，有的是喜鹊展翅登上梅花，还有的是龙凤呈祥的追逐。每一个窗花都寄托着母亲对新年的美好期盼，而那时的我们不懂得窗花的意义，只觉得好玩。后来才懂得，母亲拿着剪好的“石榴多子”说“咱农村人就盼着多子多福，日子红红火火。”这不仅是粘贴在窗户上的图案，更是最接地气的祝愿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，随着时代进步，日子是越来越红火了，父母和我也都搬到了城里，住进了高楼大厦中，窗户也换成了明亮的铝合金窗，更加通透明亮，而家里的窗花却“落伍”了，不像朋友家粘贴的烫金静电贴，有着五颜六色的颜色、立体鲜明的图案，还是一片精致的红色，在这个年关却更显得喜庆迎人。母亲，犹如当年一样，过了腊月二十，便掏出那把陪伴了三十多年的剪刀，缓慢而又熟练地剪出寓意事业顺利的骏马奔腾，四蹄扬飞“马到成功”、象征喜庆的马匹站立，周边喜鹊梅花环绕“马上见喜”、福禄双全的马背着葫芦“马驮福禄”等，把马年的福气都剪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母亲剪的两个一样的窗花，想起母亲嘱咐要回老家，在那几扇“步步锦”的木头窗上贴上马年的窗花。这一刻忽然明白，每年都要粘贴在木窗上的不仅仅是一张张红色的图案，更是传承里温暖的赓续和祝福，是跨越时空的牵挂与念想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几扇木窗棂虽已有些斑驳，却年年被擦拭得发亮，像藏着岁月的故事。窗上的红纸，仿佛触到了小时候她握着我的小手教我剪“福”字的温度，触到了炕头暖烘烘的炉火、哥哥抢着拿窗花的嬉闹声。原来，那小小的窗花从来没有“落伍”。它是母亲手里剪不断的牵挂，是我们与老家、与过往之间最温暖的联结，在新年里赓续着血脉里的年味。

        红红的窗花，映照着红火的日子，家人安康，这份温暖的传承，会一直延续下去，年年岁岁。